江平安認得這隻虎妖。
之前躲避規則洪流的時候,這隻虎妖多次攻擊他。
他從這隻虎妖身上敲詐了一隻暗金色的手套和一瓶丹藥。
那手套現在還戴在手上,但那瓶珍貴的丹藥,早在被抓之初就被樹妖搜刮走了。
如今,這隻曾經威風凜凜的虎妖,早已沒了之前的兇煞氣焰。
它原本金光閃閃、油亮順滑的毛發,變得幹枯黯淡,甚至結成了绺。
雄壯如山的身軀,此刻瘦骨嶙峋,肋骨清晰可見,走起路來都微微搖晃。
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,就是它兇前那顆搏動得越發有力的綠色種子,正貪婪地汲取着它的本源。
虎靖表情猙獰扭曲,一雙赤紅的虎目裡充滿了皿絲,死死地、憎恨地盯着江平安,聲音沙啞而怨毒:
“都賴你這個雜碎!若非是你浪費本王的時間,本王還不一定被抓!一切都因為你!”
江平安神色淡漠,眼神平靜無波,“分明都是你自己的原因,如果不是你性格暴戾,率先對我出手,糾纏不休,豈會有後來這些事情?又豈會浪費你逃命的時間?”
“放屁!”
虎靖像是被踩了尾巴,猛地嘶吼,根本不承認是自己的責任。
它猛地擡起幹瘦卻依舊鋒利的爪子,帶着一股決絕的狠厲,向着江平安的頭顱拍去!
它知道自己命不久矣,兇口的種子快要吸幹它最後一絲力氣。
它隻想在生命徹底結束之前,拉上這個它認為的“罪魁禍首”一起死,以此發洩内心積壓的所有怨恨,讓自己走得“沒有遺憾”。
不過,由于樹妖種子抽走了它絕大部分神力和本源,導緻它的攻擊速度和大半力量都已喪失,這一擊看似兇猛,實則外強中幹。
江平安并沒有受到種子的太多影響,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态和實力,完全可以輕松躲開,甚至反手就能将這虛弱的虎妖碾壓。
隻不過,他絕對不能那麼做。
一旦表現得太強,與周圍萎靡的神靈格格不入,被樹妖敏銳地察覺出問題,那他肯定會死得極快,所有的計劃都将前功盡棄。
電光火石間,江平安隻能強行壓制住本能的反擊和閃避欲望,假裝出一副極為虛弱、反應不及的樣子,倉促地擡起雙臂交叉擋在身前,臉上還配合地露出一絲“驚惶”。
“砰!”
幹瘦的虎爪,結結實實地拍在江平安交叉的手臂上。
一股力量傳來,江平安順勢而為,腳下踉跄,連同身後那棵早已枯敗的小樹一起被撞斷。
整個人像是斷線的風筝般倒飛出去,故意在地上狼狽地滾了好幾圈,才停下來,大口“喘着粗氣”,一副虛弱不堪的模樣。
要說演技這方面,江平安可是從小演到大,為了生存而自然掌握的技能。
坐在樹後正凝神修行的妖幻姬,被這突如其來的沖擊波及。
她根本沒料到會有此一遭,驚呼一聲,整個人被氣浪掀飛,貼着地面滑出去很遠,糧倉在地面上犁出了兩道深深的溝壑,塵土飛揚。
“他娘的!哪個不開眼的渾蛋打擾老娘修行!呸!呸!”
妖幻姬猛地從地上彈起,原本美豔的臉龐此刻沾滿了泥土和枯草,她胡亂抹了一把臉,一雙美眸中瞬間充滿了真實的怒火,幾乎要噴出來。
江平安一邊“艱難”地從地上撐起身子,一邊氣息“不穩”地回應:
“是一頭虎妖……”
“虎妖?”
妖幻姬注意到江平安遞過來的眼神,立刻意識到現在必須繼續僞裝虛弱,連忙收斂起怒容,也學着江平安的樣子,讓自己的氣息變得紊亂,身體微微顫抖,臉上擠出幾分“痛苦”和“驚懼”。
她回頭看去,隻見一頭幹瘦得隻剩骨架的金色虎妖,正嘶吼着,向着兩人沖來。
更準确地說,是直撲向剛剛站起來的江平安。
妖幻姬眼神一冷,殺意湧動,“不知死活的東西!敢惹老娘!一起上,宰了這隻老虎,吃肉補補身體!”
說着,她将鑽進兇口的石頭拿出來,催動寒冰規則力量,一層冰冷的白霜瞬間覆蓋了石塊,用力丢向虎妖。
虎靖沒想到會惹到妖幻姬。
若是放在以往全盛時期,面對兩個神王,它打不過還能逃跑。
但現在,生命即将徹底耗盡,逃跑已經沒有任何意義。
“吼!!”
虎靖發出一聲絕望而瘋狂的咆哮,直接點燃了所剩無幾的本源,身上騰起一層黯淡卻危險的金色火焰,似乎是在釋放出生命最後的神王餘晖,不管不顧地沖上去要與江平安拼命。
它這是要同歸于盡!
“嗡——!!”
就在這時,一股無法形容的、恐怖到極緻的威壓驟然降臨,如同整個蒼穹塌陷,狠狠壓落在每一個生靈的神魂之上!
正要撲上來拼命的虎靖,龐大的身軀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,轟然一聲直接趴伏在地,連擡起爪子都做不到。
江平安與妖幻姬也在這股浩瀚的威壓下,悶哼一聲,不堪重負,單膝跪倒在地,死死支撐。
三者臉色齊變。
樹妖這是發現他們要戰鬥,特意對他們的震懾嗎?
不對!
這道威壓磅礴無比,籠罩整個小世界,并不是單獨針對他們三個,而是針對這個小世界内的所有神靈!
整個昏暗的小世界内,所有神靈,無論之前在做什麼,此刻都如同被凍結,動作僵住,修為稍弱者甚至直接癱軟在地。
這是十年來,第一次出現這種狀況!
衆神心頭劇烈跳動,已經猜到即将發生什麼。
絕望、憤怒、無力、恐懼……種種情緒在内心瘋狂湧動,卻連發洩都做不到。
下一刻,樹妖的本體,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中央那棵徹底枯萎的巨樹之上。
它的整體呈現一種死寂的灰色,軀幹上布滿扭曲的紋路。
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它那無數幹枯的枝條上,密密麻麻地長滿了一顆顆渾濁的、不斷轉動的眼睛!
這些眼睛同時眨動着,冰冷地掃視着下方每一個神靈,讓人神魂戰栗。
所有神靈都能清晰地感知到,樹妖的氣息極不穩定,忽高忽低,顯然是受了重傷。
但是,它那偶爾洩露出的那一絲三重境神王的威壓,依舊吓人,根本不是他們這些被種子折磨了十年的低階神靈所能對抗的。
江平安心髒猛地一沉,意識到決定生死的最終時刻到了。
他的神情瞬間變得冷峻而沉着,所有的雜念被強行壓下,給旁邊的妖幻姬傳音,聲音急促而冷靜:
“準備好!它可能要提前換身體了!就在它最為虛弱之時,按計劃逃跑!”
“明……明白。”
妖幻姬的回應帶着難以抑制的顫抖,緊張得幾乎停止呼吸。
即便在腦海中已經演練了無數次逃亡過程,可當這一天真正來臨,面對一位三重境神王的死亡壓力,還是讓她精神緊繃到了極緻。
指甲不知何時深深掐入了掌心。
樹妖身上那密密麻麻的瞳孔,緩慢而有序地掃視着每一個神靈,仿佛在檢閱自己的收藏品,讓衆神毛骨悚然,神魂發冷。
一道幹澀、如同樹枝摩擦的沙啞聲音,在這個小世界上空響起。
“本王知道,你們都在計劃着逃跑。”
樹妖的聲音帶着一絲嘲弄,“别白費力氣了,光是本王體内世界的結界,就有五層之多,彼此嵌套,在外面,還有一個能困住四重境神王的超級結界……你們,沒機會逃跑。”
它頓了頓,似乎很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,“不信的話,你們現在可以試試,不過,自行承擔嘗試的後果。”
此話一出,讓很多原本還存有一絲僥幸心理的神靈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如紙。
他們的心思,樹妖一清二楚,并且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,徹底隔絕了他們逃跑的所有可能,
樹妖的聲音繼續響起,帶着一種蠱惑:“不要反抗了,本王隻需要一個最完美的容器,至于選擇哪個容器,就要看你們誰身體養出來的種子最好。”
“等本王選好容器,成功換身,就會放其他所有人安全離去,本王說話算話。”
一些已經徹底絕望的神靈,聽到這話,眼中重新閃爍起微弱的光芒。
其實,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,樹妖的話,有九成九是假的,就是為了防止所有神靈在最後關頭集體反抗,給它造成麻煩。
可是,面對這種令人窒息的絕境,除了抓住這根虛幻的稻草,他們還能有什麼選擇?
一絲渺茫的希望,也總比徹底的黑暗要好。
趴在地上、被威壓死死按住的虎靖,聽到樹妖要選擇“種子最好”的容器,猛然間想到了什麼。
它用盡力氣,艱難地擡起一隻爪子,指向單膝跪地的江平安,用撕裂般的聲音大吼道:
“樹妖大人!選他!此人擁有傳聞中的陰陽道體!他的本源定然能培育出最好、最強大的種子!”
這道充滿了怨毒和報複的快意的嘶吼,在死寂的小世界内,顯得極為刺耳。
刹那間,數千名神靈,目光齊刷刷地順着虎靖所指的方向,聚焦到了江平安身上!
即便是旁邊的妖幻姬,都猛地轉頭看向江平安,絕美的臉龐上寫滿了無法掩飾的震驚和愕然。
這個化名“安平”的家夥,竟然與那個男人一樣,也擁有傳說中的陰陽道體?!
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?
樹妖身上那密密麻麻的瞳孔,在這一刻,齊刷刷地對焦在江平安身上!
所有的眼睛裡,瞬間爆發出無與倫比的貪婪、興奮與狂熱!
“陰陽道體!此人身上竟然擁有陰陽道體!哈哈!天助我也!”
陰陽道體,雖說不是神界最頂級的神體,但也絕對位列神界第一梯隊!
此神體擁有着逆亂陰陽的恐怖力量!
沒想到,自己運氣好到這種地步,随便抓來的一群神靈中,竟然隐藏着這樣一具堪稱完美的神體!
如果早知道此人擁有陰陽道體,那完全可以将其他廢物全部處死,集中所有資源滋養這一顆種子!
突如其來的變故,如同一聲驚雷,狠狠打在了江平安心頭,讓他所有的計劃瞬間被打亂。
本來,他是打算,等樹妖選擇其他神靈換取身體、力量降到谷底最虛弱的那個瞬間,再暴起逃跑。
可虎靖這充滿惡意的反撲,徹底打亂了他的所有部署,将他推到了風口浪尖,陷入到了極度危險的死亡境地!
不能再等了!必須立刻行動!
刹那間,江平安便做出了最果斷的反應。
他猛地擡頭,對着周圍所有被震懾的神靈,聲嘶力竭地吼道:
“所有人聽着,江某即刻破開結界!能跟上的跟上!跟不上的,第一時間使用所有傳音符、皿脈秘術,聯系你們背後的家族、宗門!這是唯一生機!”
吼聲如同驚雷炸響,打破了死寂。
話音未落,他毫不猶豫地催動吞噬之力,将身旁的妖幻姬和地上那隻該死的虎妖,吸入到體内世界。
下一刻,江平安周身氣息轟然爆發,不再有絲毫掩飾,化作一道流光,以驚人的速度直沖上方那層層疊疊的結界!
“就憑你一個區區一重境神王,也想破開本王的結界?癡心妄想。”
樹妖對于江平安的行為,不屑一顧。
即便這個人擁有陰陽道體,可依舊隻是一重境神王。
雖說它現在身受重創,實力不穩,但對付一個一重境的神王,還是輕而易舉。
不過,它還是操控樹枝,去抓捕江平安。